MVP的本质是选票政治。
前合并时代的选民是球员,如今的选民是媒体军团,但投票者的群体更替不会改变MVP是选票政治的事实。
选票政治需要鼓动性,政客用语言和承诺对未来进行渲染,运动员用比赛和形象对过去进行编译。
MVP评选横跨赛季,是一场拉票马拉松,印象的时序(赛季末近因效应)和印象的高光(互相交手、全美直播、精彩比赛)决定了对摇摆州的争夺。而运动员有意和无意间构筑的形象和故事奠定了基本票仓。
“让芝加哥再次伟大”——这是11罗斯
“爵士的赢也是赢。”——这是97马龙
在某种程度上,票选口号和实际强度都很重要。
尽管球员们不懂,也不可能考虑这些。但构建差异化叙事,对想多次重复获得MVP的球员有一定帮助。成功的差异化叙事能巧妙规避审疲劳。
有些候选人的叙事是无可置疑的强。数据超好,战绩超好,和竞争者直接交手也不差乃至被压制。他们是1967年张伯伦。1996年乔丹,2016年库里,等等。
有些候选人的叙事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冲击性共鸣。视觉冲击、情感冲击,高光冲击、数据冲击。1988年乔丹。2017年威斯布鲁克。
十进制狂热和赛季末连续的关键时刻是否严重左右了17年的MVP投票?YES。
哈登的篮板是8不是10在选票政治里就是意味着很多东西?YES。
球风会成为英雄主义候选人的重要部分,如果哈登多扣100个篮,那么他就能在19年mvp票选出多出100票。因为英雄必须用英雄的形式打球。如果特朗普用阿尼亚的音色和拜登辩论,他每一场都会输。所以哈登输给了威斯布鲁克和阿德托昆博,这就是选票政治。
2001年的艾弗森在事实上拥有了情感体验的优势。九十年代末球员的普遍叛逆,后乔丹时代人们急需寻找新偶像的恐惧,艾弗森身上过于鲜明的黑人文化特征,他们共同拧成了一个美国版的《魔丸降世》,一个留地垄沟的哪吒。哪吒赢得了票房,艾弗森也赢得了票房。
1997年卡尔马龙可能会是上一个例子的反面。可以将这种投票解读为对稳定、低调、长期高水平的奖励,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投票张力的委婉批评。
最终让乔丹失掉MVP的选票口号究竟是什么?审美疲劳吗?还是纸媒时代独有的集体性懂球幻觉?每个体育笔杆子其实都有想要成为伯乐的性癖。当然,也可能就是单纯厌倦了乔丹日复一日的克里斯玛式笼罩。这一次大家就是要在神像上自慰。
之前听过有人用2008科比类比1997马龙。认为两者在常规赛的区别只是联盟没有乔丹,但对终身成就和“应该给他了”的叙事是一种继承。这个应该是不对的。科比是夹在马龙和某年J博士之间的人物,恐怕需要切实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说清。
2026坎宁安没有获得MVP。当然也不可能获得MVP。因为26亚历山大和约基奇作为在MVP投票中远比11霍华德和勒布朗有竞争力。因为没有人穿着格子衬衫宣布去密尔沃基而把自己变成全美公敌。
但是他应该排在第三吗?应该获得比现在更大的讨论声量吗?他应该被视为是一个竞争者而不是完全无视吗?根据ESPN对头两个月的模拟投票,东契奇432分(1张第一选票)第三,坎宁安271分(0张第一选票)第四。2006年也会投出这个结果吗?1986年呢?
11罗斯可能还是会比26坎宁安更好一些,还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能击败热火”的共同敌人叙事并恰好做到了三杀。但他们在一些地方是接近的。芝加哥和底特律。防守球队里负责攻坚的核心后卫,26和11对各自过去十年的复兴。但是这种故事应该越来越难讲通了。
评价体系改变了,投票趋同了,标准改变了,数据和网络转播祛魅了故事,我们不再需要在报纸上听底特律记者给我们讲一个不熟悉的年轻人如何如何改变球队,能进入MVP竞争的一定是数据最好的两个人或三个人。这种模板是不是永远衰落了?纳什的MVP是不是也不会再出现了?
回到2026年赛季可能会争夺MVP的主角,约基奇和亚历山大身上。
“为什么约圣人三个MVP一个联盟第一都没有?”、“凭什么对亚历山大要求就是再冲70胜?”、“约基奇是盗圣?偷聚光灯?偷第一人?偷荣誉?”
不管你在撕逼中认为“媒体白人约真恶心”,还是“鸭嘴兽就是不招人待见不服憋着”,这种现象都是切实存在的。
26赛季10-12月,约基奇在官网记者投票中每一期都是第一;在截止于12月19日的模拟投票是865对822,只差33票,那时雷霆还是25胜2负,没有输森林狼,没有被马刺二连败;在刚刚赢下圣诞大战和雷霆4战3负后,更是用时效性在所有赔率榜单中反超亚历山大来到第一。
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约基奇在事实上拥有远比亚历山大好的声誉。
即便没有赢到最后,没有个人表现超出竞争者太多,也会被普遍认为是最好的球员。
25约基奇和亚历山大在数据上的差距就那么回事,EPM等部分看中RAPM的一体化还落了下风,最终面对面被淘汰,数据同样没有明显优势。但是夏天五大美国媒体(包括TA、RING等)全都都给了约基奇第一,亚历山大甚至分不到一票。
如果25约基奇得到了双MVP,亚历山大有机会拿到任意一个媒体的1吗?
如果约基奇得到了68胜西部第一,亚历山大50胜,最后两人的第一选票会是71对29吗?亚历山大能得到19票?9票?还是2.9票?纸面数据差距?——虽然我认为约很难有有纸面数据差距,但哪怕有——也肯定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身处超级团队里刻意留力。
上一次出现类似情况是17总决赛。勒布朗输了面对面,1-4,数据没能压制杜兰特,但所有人都认为勒布朗才是联盟最好的球员。
15-18勒布朗有表现很差的比赛,但不会有人说这是下滑或者菜了,是留力/划水。23-26约基奇也有表现很差的比赛,但大家也声称这是留力/划水。
约基奇在23-26年间的联盟位置,实际上和15-18年间的勒布朗是非常接近的。这是长期观感(eyesight )、履历和根深蒂固第一人印象的共轭。
——第二,回到这篇文章的主题。约基奇在前三座MVP中其实规避了共同的叙事。
2021是全勤和新崛起的第一人竞争者。2022是对88乔丹和17威斯布鲁克的故事模仿。2024是对2023评奖的延续,正如1998是对1997评奖的延续。
对于97和98,马龙的债马龙还。对于23和24,保守主义对投给恩比德的悔恨代偿到了亚历山大身上,再加上赛季末的近因效应,同样57胜的二人有巨大的选票差距——约基奇当然当得起24MVP,但亚历山大竟然没有吃到任何从乐透到西一的红利?因为这一年的主题就是补偿。补偿去年没有嵌上去的东珠。
依据这个事实继续向下,2023年约基奇/掘金季后赛的实际上成了2023-25都能兑现的长期印象票仓。16-4?场均30分13篮板9.5助攻?和91乔丹在初代一体化中平分秋色?反正投给约基奇就是投给最好的球员,令人安心。
而约基奇在23季后赛后明显对强强对话有更强设计感,24年双杀凯尔特人,打流量队全美直播,25年对雷霆2-2,26年的圣诞大战……这些比赛在无形中巩固了聚光灯。
2025年亚历山大/雷霆的季后赛则并没有给未来的投票提供多少帮助,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和50胜掘金步行者打满14场——是一种对亚历山大实力的拖累。
“约基奇第一个60胜要留给第四个MVP”。
这句话是24年失去冲击60机会后矿蜜圈子的美好祝愿,但也是对约基奇前三座MVP差异化叙事的真实反映。约基奇确实依然空缺了“球队和个人都强”这种叙事,而他的竞争者们恰好没能在前三次里争过他。
当勒布朗得到第四座MVP时,有三座都是“强球队强个人”赛道(09,10,13)。当乔丹获得第四座MVP时,同样有三座赛道(91,92,96),和一座个人赛道(88),所以在第五座之前(98),他用一次失败唤醒了补偿之心。
我当然不是说21、22和24约基奇配不上MVP。MVP是横向对比,只需要比对手强就好。但最终一定会融入对球员的纵向考量,成为选票政治的一部分。
从功利主义的角度上来说,亚历山大的第一次MVP就是得分王兼68胜,其实对重复多次获得MVP不利。
读到这里肯定会让很多人不爽。鸭妈和其他约基奇hater会觉得“真恶心啊还TM说出来”,约妈会觉得“你说NM呢给别人递刀子”,但是这个确实是时下2026MVP选票政治的真实图景。
亚历山大有战绩优势,但约基奇其实拥有剩下的一切。
前者战绩必须碾压后者。否则一定会失掉摇摆州。
谁是实际上的挑战者?答案可能反直觉。
在赛季首月,我其实对约基奇能否继续参与争夺持怀疑态度——我不是怀疑他做不到mvp前二,我是觉得他第二的世界线对亚历山大无法构成威胁,只有文班和卢卡第二的世界线才有机会(奇艺博士表情包.jpg)
但是现在,卢卡和文班都因为种种原因再次淡出了头部,我甚至开始怀疑卢卡的球风、出勤和形象构建能不能夺得至少一次MVP,最有价值球员再次变成了二人转。
会有两个走势
——如2025年。开局造势,但掘金根本绷不住战绩,全明星后逐渐彻底拉开,等到亚历山大约基奇正面对决时,竞争已经结束了。
——真能咬到最后。
掘金和雷霆的后半程赛程难度恰好是第二和第一,两队恰好要在全明星后互殴四次。如果是后一种结局,那么只能说:
联盟早有准备。